

世人莳花弄草,多半寄情风月。
一盆兰草能照见君子之风,几枝寒梅足以撑起满腔孤傲。
但林宇翔偏偏选种空心菜。
空心菜不需要被吟咏,它只负责在某个寻常的傍晚,被掐断,被烹煮,被吞咽,然后化作血液里奔腾的养分。
这种近乎粗粝的实用,正是林宇翔一直以来的追求。

· 林宇翔观察自然
爱德华·威尔逊认为,人类天生有亲近其他生命形式的倾向。当我们看到植物旺盛生长时,生物本能会告诉我们所在的种群有延续的希望,体内的血清素水平会微妙上升,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奖赏。
从初中起,林宇翔就对植物很感兴趣:“初中学业不算繁忙,有一定的空闲时间,但我又对游戏之类的事情不太感兴趣,所以我就找点小实验来做,比如种点东西。那时候,我还找了普及版的《物种起源》来看,其中的自然选择理论和用进废退理论非常吸引我,两种截然不同、相互辩驳却又相辅相成的演化观点,为我打开了认知的大门。”
空心菜占据了林宇翔阳台花盆里的固定席位,他对这平凡到几乎被忽略的绿叶情有独钟。

· 阳台上茂盛的空心菜
(图片由AI生成,仅供参考)
空心菜不挑剔、好养活。随便一截老茎插进土里,浇上水,几天后便能生出白生生的根须。它不要求光照的角度,不抱怨土壤的肥瘠,甚至在忘记浇水、叶片蔫软塌陷时,只需一瓢清水,隔夜便又精神抖擞地挺立起来。
只要给它一点立足之地,它就会还你满盆青翠。
更妙的是它的可食性。别的盆栽开了花,你只能巴巴地看着它谢,但空心菜长成了,你可以掐下嫩梢,清炒一盘,翌日再看,侧芽已从节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。

人总想往高处走,要与众不同,要出类拔萃,而空心菜朴实无华,用最不起眼的绿色覆盖每一寸它能触及的土地。
它不追求花果的绚烂,不艳羡树木的巍峨,只是稳稳当当地做好一株菜的本分。
或许,当你凝视一片叶子时,叶子也在凝视你。它沉默地问你:


生物老师张立愔介绍道:“宇翔这个小孩非常善于思考和整理,上课的专注度很高,作业完成的质量也很好。他在学习中提出的问题都有一定的思考性、有深度。我觉得他的内心里有一个非常宏大的世界,即便他表面看起来不善言辞。”

· 张老师(左) 林宇翔(右)
林宇翔高考的生物成绩是91分,提到关于生物学科的学习方法,他认为:“兴趣是学好的关键因素。比如我喜欢生物,我就会多接近自然,在大自然中观察各种各样的动植物,不断培养自己对动植物的兴趣,感兴趣自然就学得通畅了。”

· 林宇翔在植物园
神经科学研究表明,兴趣激活的多巴胺系统能够提高海马体的记忆编码效率,同时降低前额叶的认知负荷。缺乏兴趣的时候,注意力是涣散的、被动的,知识只能停留在表层;有了兴趣,注意力会自动聚焦、持续深入,知识能进入长时记忆并被深度加工,让人在浑然不觉中,把该学的都学会了。
出于兴趣,林宇翔不断往森林里跑:“我喜欢爬山,去森林里观察植物和昆虫,我有时候还会带着空盒子、空瓶子去抓昆虫,比如螳螂、蜘蛛和金龟子,抓到了就爱不释手。我可以一个人观察它们一两个小时,最后意犹未尽地放走。有些昆虫的外观、结构很特别,我还会画一些素描、结构示意图什么的。”

· 林宇翔观察昆虫
用画笔去“解构”昆虫,其实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去解码大自然的精密设计。
回到森林,其实就是回到人类的原乡,回到那个尚未被切割、依然充满惊奇的原初世界。

在那里,他不是人类社会的“林宇翔”,而是和自然界中无数生命一样的、最平常不过的小小居客。

在林宇翔送给张老师的贺卡中,他自己写了这样的一句话:

· 林宇翔送给张老师的贺卡
“在生物学中,有我正在寻找的答案。”
一个少年抱着对生物学的浓厚兴趣,说出了诗意的生命哲学。
“比起跟别人接触,我更喜欢观察别人。”林宇翔说道:“我喜欢一个人待着,观察别人的动作、神态,通过他们展现出来的某种状态,来分析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。我在试图总结人的某些行为特征,如果可以的话,我希望我可以做到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和知识储备,就可以预测他的行为。”
在还没了解具体的人之前,林宇翔就相信每个人的行为都有其内在的规律。

很多社交其实是在一个共同的舞台上“表演”。两个人都戴着“面具”,下意识地调整自己以适应对方的节奏、情绪。这种社交里的感受和表现能有多少是真实的?
林宇翔避开“表演”的可能,以观察者的身份存在。
他不急于评判,不轻信表象,在事物的浮沫之下,谨慎地辨认那些真实涌动的暗流。
所有未被言说的微颤、偏移、停顿、垂眼等等,都在等待解读。

未来的世界如同庞大的自然密林,或许每一条小径都会通向惊奇。
林宇翔在无数个独处的时空里凝视过那些叶片,如今又在暮色中轻轻合拢,当然,也将在晨光里再度舒展身体。
生命用存在回答了一切。
作为一名特殊的观察者,林宇翔的宿命可能就是在最寻常的生命里找寻意义。
世界很大,而他早已学会了如何用一双好奇而谨慎的眼睛,把一切收进心里。